第 30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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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01 章
後宴席重開，陶夭總覺得皇帝不時瞟向自己這裏，不知是在看頓錦還是在看自己，他嚇得頭都不敢擡，春芒都沒抱，只壓著身子吃東西，頓錦叫他他都沒理。好在前面還有諸多臣子，皇帝只待了一小會便同張天師離開，陶夭這才松了口氣。
宴罷，天色已晚，陶夭等了李璧和三個孩子，一起坐車回府，李璧沒有騎馬，而是跟陶夭和孩子們擠在車裏。今日玩了一天，孩子們都有些疲累，秋萌和南追都靠著陶夭睡了過去，冬滿也困倦不已，往陶夭懷裏一趴便要休息，卻被李璧拎著領子拽了起來。
陶夭見李璧面色不對，擔憂地問:“怎麽了，冬滿又闖禍了麽？不是說皇上還誇獎他了麽？”
李璧一臉嚴肅，問冬滿:“宴席上你對皇上說的話是誰教你的？”
冬滿揉揉眼睛:“是我自己說的啊，沒有人教我，我說的不好麽？”
“溜須拍馬、阿諛奉承，小人行徑，我和你母君可從沒有教過你！”
冬滿這才感受到李璧的憤怒，頓時困意全消，難以置信地望著李璧，眼淚不住打轉:“為、為什麽，爹爹為什麽生氣，皇祖父誇我了啊，我、我也是為了咱們家啊！”
“為了咱們家？咱們家幾時需要你這般做法來保全了！你無非是討巧賣乖、想在大家面前呈呈威風、揚揚你的威名罷了！”
李璧雖壓了聲音但威勢不減，不僅冬滿害怕，秋萌也被驚醒。秋萌正想擡頭看看發生了什麽，被南追按著腦袋壓了下去。
冬滿委屈地看向陶夭，陶夭雖心疼他但更支持李璧，柔聲說道:“我不知宴席上究竟發生了什麽，但你爹爹絕不會無故發火，你究竟說了什麽？”
冬滿便將席上的話又覆述一遍:“我，我也是怕皇祖父責怪爹爹和哥哥，才這麽說的，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！”
陶夭伸出手摟住冬滿:“我知道的，你是爹爹和母君的孩子，我們怎麽會不信你呢！爹爹是怕你別人蒙騙、給人教壞了，這才有些著急。我相信那些話是你想的，但真是一念之間想出來的麽？你真的願意向皇上說這樣一番話麽？還是你早有打算、刻意討好，才想出這麽一番話來？”
冬滿慢慢垂下頭:“是我早就想好的，我想了好久好久……春熙公公告訴我，在盤龍所有人都要聽皇祖父的，皇祖父不喜歡爹爹、不喜歡哥哥，只要擡擡手，隨時都會要咱們全家人的命。咱們要想在盤龍過得好，就必須討皇祖父喜歡。爹爹已經大了，很多話不好說，說出來也不可信，哥哥又不懂得這些，我必須要更聰明、更聽話、更討皇祖父歡心才行。其實我也很怕他，我也不願意說這麽多違心的話，可是，可是我知道春熙公公說的都是真的！我要快點長大，我要保護咱們家才行！”
李璧長嘆一聲，將冬滿抱到自己腿上，接過陶夭遞來的帕子給冬滿擦淚:“是爹爹無能，沒法護住你們母子……”
冬滿連連搖頭:“爹爹是大英雄，母君是好菩薩，大家都這麽說，我喜歡做你們的孩子！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，爹爹母君都是君子，所以才會困於世故，我還小，可以不做君子，只要能保護我們家，我可以說更多這樣的話！”
“這也是春熙公公說的？”
冬滿點點頭。春熙當然是為了李璧一家著想，可陶夭就是忍不住怪他。從先前讓自己忍辱屈從到現在讓自己的孩子討好皇帝，他始終是有所求、有所圖，將自己和孩子當做二哥更進一步的砝碼。究竟是為什麽？二哥坐不坐那個位置跟他有什麽關系？他為何要如此費心打算？他所求為何？
李璧也覺得奇怪，以前他只道春熙人好，對每個皇子都盡心照料，可現在他越來越覺得春熙對自己是不一樣的，他對自己前程的關註遠遠超過一般奴才對主子的忠誠，就是寶祿也不會如此想方設法讓自己在皇帝面前出頭。難道他跟母妃有什麽淵源不成？
李璧一時也理不出什麽頭緒，想著之後再問嫻妃，現下還是教導冬滿緊要:“正如你所言，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，君子無關年紀、學識、身份，只關乎品行，沒有年紀小便可肆意妄為之說。爹爹為什麽生氣？不是氣你年幼早慧，不是氣你彩衣娛親，是氣你有爭寵之心、有奪利之意、有奉迎之相，有悖君子之德！為父算不得榜樣，官場行走難免有違心之言，為人自傲魯莽，犯下錯事不少，但為父自問無愧天地，所作所為都德行無虧！你今日說這麽兩句話並沒有什麽大不了，為父怕的是你得了阿諛逢迎的便宜、真以為一張巧嘴抵得過萬馬千軍！孩兒，你要記得，諂媚陰謀皆為下法，無才無能之人方為所用，成大事要行大道，眾望所歸、萬民所向，自然無有不利。萬勿因計較一時之得失損了你赤子之心啊！”
冬滿認真聽教，忍不住問:“可是，可是真的可以麽？您和母君都這麽好，來了盤龍卻處處受人責難，孩兒怕，怕事還未成咱們家就先沒了……”
李璧笑道:“生我所欲也，義亦我所欲也，二者不可得兼，舍生而取義者也。人生在世不過數十載，庸庸碌碌幾十年不如換求道一朝，身死無悔。何況你也說過，百姓萬民無不稱頌你父母二人，你父功雖未建，道卻已成。你父之所願，有朝一日臣民向我如洪水，縱天神，亦不可擋！若是不成，至少江山千古寫我名，日月昭昭映我懷。孩子，我們所求不是功名利祿、榮華富貴，是山河日月、天下乾坤！山河壯闊，日月精凈，非廣懷無以納，非赤誠無以容，你父在前，盼你能為他所不能為，成不世之功，故萬要慎行！”
這是李璧第一次向冬滿說這些，不單單是冬滿，秋萌和南追也都聽進心中。以往李璧和陶夭從未告訴他們主仆之分、貴賤之別，可李璧這一番話讓他們忽然覺得自己與別人不同起來，這份不同，才是李璧給予他們的高貴！
馬車之外，莫羅與頓錦騎著馬墜在車隊後說話。
“聽說、聽說你要嫁給穆勒，皇帝還賜給你們禮物，這是怎麽回事？”
頓錦淡淡地回道:“皇帝問我有沒有定親，王君說有，我只好找個人來頂了，不然怎麽樣。”
莫羅急道:“可這不是欺君麽！你回遼東怎麽辦，真的要跟穆勒成親麽？”
頓錦白了他一眼:“你不是知道麽，不成親就是欺君，那當然是成親了。穆勒哥一直都很喜歡我，他如果知道的話一定不會拒絕。”
“但你不是不喜歡他麽！”
“我喜歡璧哥哥可璧哥哥不要我！我能怎麽辦，嫁給我們族那個我都不認識的人麽！還不如嫁給穆勒哥呢，至少他喜歡我！”
莫羅張了張嘴，沒有說話。
頓錦嗤笑一聲:“王君說的沒錯，知己難得，愛人更是難求，我沒那麽好，也不夠幸運，談什麽愛啊情啊的，太蠢了。”
莫羅攥緊馬韁，忍不住去看頓錦。頓錦是夷人相貌，眉高目深，嘴唇豐潤。月色清柔，照在頓錦的臉上，在她濃烈的五官之上裝點了一層柔美，顯出些憂郁的樣子。她已經長這麽大了，已經不再是那個刁蠻任性、整日只會嘰嘰喳喳的小姑娘了，她，也要嫁人了。
“穆勒是個好人，沈穩可靠，你跟他在一起，會幸福的。”
頓錦半垂眼簾:“那就借你吉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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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宴席重開，陶夭總覺得皇帝不時瞟向自己這裏，不知是在看頓錦還是在看自己，他嚇得頭都不敢擡，春芒都沒抱，只壓著身子吃東西，頓錦叫他他都沒理。好在前面還有諸多臣子，皇帝只待了一小會便同張天師離開，陶夭這才松了口氣。
宴罷，天色已晚，陶夭等了李璧和三個孩子，一起坐車回府，李璧沒有騎馬，而是跟陶夭和孩子們擠在車裏。今日玩了一天，孩子們都有些疲累，秋萌和南追都靠著陶夭睡了過去，冬滿也困倦不已，往陶夭懷裏一趴便要休息，卻被李璧拎著領子拽了起來。
陶夭見李璧面色不對，擔憂地問:“怎麽了，冬滿又闖禍了麽？不是說皇上還誇獎他了麽？”
李璧一臉嚴肅，問冬滿:“宴席上你對皇上說的話是誰教你的？”
冬滿揉揉眼睛:“是我自己說的啊，沒有人教我，我說的不好麽？”
“溜須拍馬、阿諛奉承，小人行徑，我和你母君可從沒有教過你！”
冬滿這才感受到李璧的憤怒，頓時困意全消，難以置信地望著李璧，眼淚不住打轉:“為、為什麽，爹爹為什麽生氣，皇祖父誇我了啊，我、我也是為了咱們家啊！”
“為了咱們家？咱們家幾時需要你這般做法來保全了！你無非是討巧賣乖、想在大家面前呈呈威風、揚揚你的威名罷了！”
李璧雖壓了聲音但威勢不減，不僅冬滿害怕，秋萌也被驚醒。秋萌正想擡頭看看發生了什麽，被南追按著腦袋壓了下去。
冬滿委屈地看向陶夭，陶夭雖心疼他但更支持李璧，柔聲說道:“我不知宴席上究竟發生了什麽，但你爹爹絕不會無故發火，你究竟說了什麽？”
冬滿便將席上的話又覆述一遍:“我，我也是怕皇祖父責怪爹爹和哥哥，才這麽說的，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！”
陶夭伸出手摟住冬滿:“我知道的，你是爹爹和母君的孩子，我們怎麽會不信你呢！爹爹是怕你別人蒙騙、給人教壞了，這才有些著急。我相信那些話是你想的，但真是一念之間想出來的麽？你真的願意向皇上說這樣一番話麽？還是你早有打算、刻意討好，才想出這麽一番話來？”
冬滿慢慢垂下頭:“是我早就想好的，我想了好久好久……春熙公公告訴我，在盤龍所有人都要聽皇祖父的，皇祖父不喜歡爹爹、不喜歡哥哥，只要擡擡手，隨時都會要咱們全家人的命。咱們要想在盤龍過得好，就必須討皇祖父喜歡。爹爹已經大了，很多話不好說，說出來也不可信，哥哥又不懂得這些，我必須要更聰明、更聽話、更討皇祖父歡心才行。其實我也很怕他，我也不願意說這麽多違心的話，可是，可是我知道春熙公公說的都是真的！我要快點長大，我要保護咱們家才行！”
李璧長嘆一聲，將冬滿抱到自己腿上，接過陶夭遞來的帕子給冬滿擦淚:“是爹爹無能，沒法護住你們母子……”
冬滿連連搖頭:“爹爹是大英雄，母君是好菩薩，大家都這麽說，我喜歡做你們的孩子！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，爹爹母君都是君子，所以才會困於世故，我還小，可以不做君子，只要能保護我們家，我可以說更多這樣的話！”
“這也是春熙公公說的？”
冬滿點點頭。春熙當然是為了李璧一家著想，可陶夭就是忍不住怪他。從先前讓自己忍辱屈從到現在讓自己的孩子討好皇帝，他始終是有所求、有所圖，將自己和孩子當做二哥更進一步的砝碼。究竟是為什麽？二哥坐不坐那個位置跟他有什麽關系？他為何要如此費心打算？他所求為何？
李璧也覺得奇怪，以前他只道春熙人好，對每個皇子都盡心照料，可現在他越來越覺得春熙對自己是不一樣的，他對自己前程的關註遠遠超過一般奴才對主子的忠誠，就是寶祿也不會如此想方設法讓自己在皇帝面前出頭。難道他跟母妃有什麽淵源不成？
李璧一時也理不出什麽頭緒，想著之後再問嫻妃，現下還是教導冬滿緊要:“正如你所言，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，君子無關年紀、學識、身份，只關乎品行，沒有年紀小便可肆意妄為之說。爹爹為什麽生氣？不是氣你年幼早慧，不是氣你彩衣娛親，是氣你有爭寵之心、有奪利之意、有奉迎之相，有悖君子之德！為父算不得榜樣，官場行走難免有違心之言，為人自傲魯莽，犯下錯事不少，但為父自問無愧天地，所作所為都德行無虧！你今日說這麽兩句話並沒有什麽大不了，為父怕的是你得了阿諛逢迎的便宜、真以為一張巧嘴抵得過萬馬千軍！孩兒，你要記得，諂媚陰謀皆為下法，無才無能之人方為所用，成大事要行大道，眾望所歸、萬民所向，自然無有不利。萬勿因計較一時之得失損了你赤子之心啊！”
冬滿認真聽教，忍不住問:“可是，可是真的可以麽？您和母君都這麽好，來了盤龍卻處處受人責難，孩兒怕，怕事還未成咱們家就先沒了……”
李璧笑道:“生我所欲也，義亦我所欲也，二者不可得兼，舍生而取義者也。人生在世不過數十載，庸庸碌碌幾十年不如換求道一朝，身死無悔。何況你也說過，百姓萬民無不稱頌你父母二人，你父功雖未建，道卻已成。你父之所願，有朝一日臣民向我如洪水，縱天神，亦不可擋！若是不成，至少江山千古寫我名，日月昭昭映我懷。孩子，我們所求不是功名利祿、榮華富貴，是山河日月、天下乾坤！山河壯闊，日月精凈，非廣懷無以納，非赤誠無以容，你父在前，盼你能為他所不能為，成不世之功，故萬要慎行！”
這是李璧第一次向冬滿說這些，不單單是冬滿，秋萌和南追也都聽進心中。以往李璧和陶夭從未告訴他們主仆之分、貴賤之別，可李璧這一番話讓他們忽然覺得自己與別人不同起來，這份不同，才是李璧給予他們的高貴！
馬車之外，莫羅與頓錦騎著馬墜在車隊後說話。
“聽說、聽說你要嫁給穆勒，皇帝還賜給你們禮物，這是怎麽回事？”
頓錦淡淡地回道:“皇帝問我有沒有定親，王君說有，我只好找個人來頂了，不然怎麽樣。”
莫羅急道:“可這不是欺君麽！你回遼東怎麽辦，真的要跟穆勒成親麽？”
頓錦白了他一眼:“你不是知道麽，不成親就是欺君，那當然是成親了。穆勒哥一直都很喜歡我，他如果知道的話一定不會拒絕。”
“但你不是不喜歡他麽！”
“我喜歡璧哥哥可璧哥哥不要我！我能怎麽辦，嫁給我們族那個我都不認識的人麽！還不如嫁給穆勒哥呢，至少他喜歡我！”
莫羅張了張嘴，沒有說話。
頓錦嗤笑一聲:“王君說的沒錯，知己難得，愛人更是難求，我沒那麽好，也不夠幸運，談什麽愛啊情啊的，太蠢了。”
莫羅攥緊馬韁，忍不住去看頓錦。頓錦是夷人相貌，眉高目深，嘴唇豐潤。月色清柔，照在頓錦的臉上，在她濃烈的五官之上裝點了一層柔美，顯出些憂郁的樣子。她已經長這麽大了，已經不再是那個刁蠻任性、整日只會嘰嘰喳喳的小姑娘了，她，也要嫁人了。
“穆勒是個好人，沈穩可靠，你跟他在一起，會幸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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